肿瘤瞭望消化时讯

CSCO 2026丨王晰程教授解析结直肠癌靶向治疗进展、精准检测策略与排兵布阵思路,赋能结直肠癌全程管理再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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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泉城九月,秋高气爽,学术与创新共融。2026年9月16~19日,第29届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学术年会在泉城济南召开。本届年会以“守正规范,数智创新”为主题,汇聚全球肿瘤领域知名专家学者,聚焦肿瘤临床前沿、智慧诊疗、国产创新药物与放疗新技术等核心方向。近年来,随着精准治疗理念的深入、新靶点发现与药物研发进展,结直肠癌精准治疗格局正发生深刻变革。在此背景下,大会现场,《肿瘤瞭望消化时讯》特邀北京协和医院肿瘤医学中心王晰程教授进行专访。在本次专访中,王晰程教授围绕结直肠癌精准靶向治疗领域的突破性进展、分子分型指导下的精准检测策略,以及晚期结直肠癌的全程管理与排兵布阵等核心话题进行了深入分享,不仅梳理了前沿研究的临床转化价值,也为真实世界中的个体化治疗实践提供了宝贵的专家洞见。
CSCO 2026丨王晰程教授解析结直肠癌靶向治疗进展、精准检测策略与排兵布阵思路,赋能结直肠癌全程管理再升级
肿瘤瞭望消化时讯 近年来,精准治疗理念日益深入人心。能否请您介绍一下近年来结直肠癌精准靶向治疗领域取得了哪些突破性进展?

王晰程 教授

在结直肠癌领域,精准靶向治疗的重要性已毋庸置疑。以往,我们最常规的是通过评估微卫星状态来判断免疫治疗适用性,或通过检测RAS/BRAF野生型状态来筛选抗EGFR治疗的获益人群。然而,随着临床研究的不断深入,我们对靶点分层的理解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治疗策略也在持续前移。具体而言,近年来的突破性进展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关键靶点方向:

BRAF V600E

近年来,研究数据表明,BRAF V600E突变型结直肠癌患者不仅应该接受靶向治疗,更应将治疗时机前移至一线,并与化疗方案(无论是FOLFIRI还是FOLFOX)进行联合。其中,最具代表性的BREAKWATER研究为BRAF V600E突变晚期结直肠癌的一线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坚实的循证依据。

KRAS G12C

KRAS G12C突变晚期结直肠癌对传统化疗应答有限,KRAS G12C抑制剂联合EGFR单抗是当前主流探索方向。在2026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胃肠肿瘤大会(ESMO GI)上公布的KRYSTAL-10研究,对比了KRAS G12C抑制剂adagrasib联合西妥昔单抗与标准化疗在KRAS G12C突变转移性结直肠癌二线治疗中的疗效。遗憾的是,该研究在双重主要终点——无进展生存期(PFS)和总生存期(OS)方面,adagrasib联合西妥昔单抗对比化疗均未达到预设的统计学差异。

这一阴性结果也引发了进一步的思考:如果将靶向治疗进一步前移,单纯靶向联合是否足够?是否需要与化疗联用?目前尚无定论。值得期待的是,全球范围内已有多项Ⅲ期研究正在探索一线化疗联合KRAS G12C抑制剂及抗EGFR单抗的“双靶”治疗模式。我相信未来1~2年内,我们就能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HER2

HER2扩增在消化道肿瘤中的分布存在差异,胃癌中的表达比例较高,约为12%~15%,而在结直肠癌中相对偏低,仅占约3%。尽管如此,这一亚群患者的治疗进展近年来十分亮眼。

在后线治疗方面,今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李进教授团队报告的HORIZON-CRC01研究,评估了HER2抗体偶联药物(ADC)瑞康曲妥珠单抗对比标准治疗在经标准二线治疗后疾病进展的HER2阳性晚期结直肠癌患者中的疗效。结果显示,瑞康曲妥珠单抗组中位PFS达到5.5个月,而标准治疗组仅为2.8个月(HR=0.33);在肿瘤缓解方面,瑞康曲妥珠单抗组客观缓解率(ORR)高达40.7%,而标准治疗组仅为4.5%。这一突破性数据确立了该方案在后线的标准治疗地位。

然而,仅将有效方案局限于后线治疗仍显不足,推动其向更前线前移是重要研究方向。国际上,MOUNTAINEER-03研究正在评估曲妥珠单抗联合图卡替尼及mFOLFOX6方案,对比mFOLFOX6联合或不联合西妥昔单抗/贝伐珠单抗,用于HER2阳性晚期结直肠癌的一线治疗。该研究已完成全球入组,进入生存随访阶段。该“化疗+双靶抗HER2”一线联合治疗模式具有较大潜力,预计不久后可在ASCO或ESMO等国际大会公布研究数据。

在此基础上,值得进一步思考的是:既然后线治疗已取得突破,一线国际研究也已完成入组,能否将这种高效抗HER2治疗进一步前移至新辅助阶段?基于此,我们中心正在开展一项针对HER2阳性直肠癌患者的临床研究,探索化疗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帕妥珠单抗的双靶新辅助治疗模式,旨在评估其能否实现肿瘤的完全退缩(包括病理完全缓解和临床完全缓解)以豁免放疗,为HER2阳性直肠癌的新辅助治疗提供更多循证依据。

除上述靶点外,KRAS G12D、G12V等既往被认为“不可成药”的靶点,今年在胰腺癌领域已取得令人振奋的突破;在结直肠癌领域,多项针对上述靶点的早期临床研究也正在积极探索。然而,即便携带相同基因突变,不同瘤种间的治疗反应仍存在差异。在结直肠癌中,单药靶向治疗的整体疗效仍不理想。但疗效有限并不意味着无计可施。当前,诸多研究都在探索联合治疗,例如泛RAS靶向药联合EGFR抗体;同时,靶向药物本身也在迭代升级,从最早的小分子药物,逐步走向分子胶、PROTAC(基于“泛素-蛋白酶体系统”的新型靶向蛋白降解药物)等全新机制。我相信,这些不同的靶向策略终将改变过去认为很难治、不好治的突变型肠癌患者的预后。

总结而言,在结直肠癌精准靶向治疗领域,我们不仅在传统靶点上实现了从后线到前线的不断突破,更在“不可成药”靶点和新型药物技术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未来随着多项关键Ⅲ期研究数据的陆续成熟,结直肠癌精准治疗的版图将更加清晰。

肿瘤瞭望消化时讯 在精准时代下,晚期结直肠癌的治疗高度依赖分子分型。面对真实临床场景中的检测可及性与肿瘤异质性,您认为临床医生应如何破局,将精准理念真正落实到个体化治疗中?

王晰程 教授

这确实是一个直击临床痛点的关键问题。在当下的精准治疗背景下,传统的检测模式已远远不能满足临床需求。我们需要推动更精准的检测手段。我个人比较推荐应用二代测序(NGS),这主要基于两方面的考量:其一,克服肿瘤异质性与低丰度突变的漏检。肿瘤具有高度异质性,且临床活检标本中肿瘤细胞的占比往往参差不齐。传统一代测序在突变丰度较低时检测灵敏度有限,存在一定漏检风险。NGS凭借更高的测序深度和多位点并行检测能力,可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低频突变的检出能力,尤其适用于肿瘤含量较低或样本量有限的检测场景。其二,拓宽检测视野,发现“罕见但关键”的靶点。NGS能够一次性覆盖更广泛的基因谱,从而发现常规检测难以触及的特殊变异。例如结直肠癌中的POLE突变,虽然该突变在整体肠癌中的比例不高,但携带该致病突变的患者对免疫治疗极为敏感。如果不借助大Panel的NGS检测,这类“特殊获益人群”很可能被遗漏。此外,NGS还能有效识别融合基因变异及特殊基因扩增等。当然,并不是每位患者都有条件完成大Panel检测。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仍应鼓励患者尽可能做大Panel基因检测,这样才能更全面地识别可靶向或免疫治疗相关标志物,从而真正实现更精准的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把精准理念落实到个体化治疗中。

肿瘤瞭望消化时讯 随着免疫治疗、抗血管生成及新型靶向药物等多种治疗策略的涌现,晚期结直肠癌的治疗格局正在重塑。您如何评价当前各类治疗策略的“排兵布阵”?临床医生应如何做好耐药管理与全程规划?

王晰程 教授

诚然,当前晚期结直肠癌的药物选择日益丰富,且不同药物有着各自的适用人群。如何实现规范化、个体化的全程管理,对每一位从事结直肠癌诊疗的肿瘤内科医生而言,均是重要挑战。结合当前临床趋势,我认为可从以下两个维度展开思考:

第一,重视精准靶点的早期识别与早期应用。对于存在明确精准靶点的患者,应尽早启动针对该靶点的治疗,并在合适情况下考虑与化疗联合应用。这是当前整体治疗策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第二,积极鼓励患者参与临床研究。从当前治疗格局来看,无论是一线、二线还是后线标准治疗,其缓解持续时间和总体有效率仍相对有限。若希望寻求更好的治疗突破,参与临床研究是重要途径之一。多数临床研究,尤其是进入Ⅱ、Ⅲ期的随机对照研究,其试验方案通常被认为有潜力超越现有标准治疗。因此,在确保患者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应积极鼓励患者参与这类研究。值得关注的是,尽管结直肠癌的免疫治疗进展相对缓慢,尤其是微卫星稳定型(MSS)肠癌对免疫治疗的反应并不理想,但ADC在结直肠癌领域的发展却十分迅速,包括c-MET ADC、CEACAM5 ADC以及CDH17 ADC在内的多种药物,已在早期临床研究的结直肠癌队列中展现出令人鼓舞的疗效。因此,临床医生应更积极地为患者筛选并推荐合适的临床研究,使患者有机会接受更匹配、潜在获益更优的新型治疗。

专家简介

王晰程 教授
北京协和医院肿瘤医学中心 副主任、主任医师
  • 中国抗癌协会罕见突变和罕见肿瘤专委会 常委
  • 中国抗癌协会大肠癌专委会 委员
  • CSCO结直肠癌专委会 委员
  • CSCO抗肿瘤药物安全管理专委会 委员
  •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 结直肠癌专委会 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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