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肝脏是结直肠癌(CRC)最常见远处转移部位,结直肠癌肝转移(CRLM)患者即便接受根治性肝切除术,术后复发率仍高达三分之二。二十余年来,CRLM术后辅助化疗(ACT)的临床价值始终存在争议:现有研究仅证实其可改善无病生存期(DFS),但总生存期(OS)获益证据不足,且缺少筛选化疗获益人群的可靠标志物。循环肿瘤DNA(ctDNA)可检测分子残留病灶(MRD),CIRCULATE-Japan GALAXY研究前期数据显示,仅MRD阳性行肝切除术患者能从辅助化疗中获得DFS获益,但ctDNA分层指导化疗能否转化为OS获益尚不明确,且既往研究多仅纳入直接手术人群,缺乏新辅助化疗(NAC)队列数据。近期发表于JAMA Oncology的更新分析同步纳入直接手术、术前行NAC两类CRLM患者,分层探究MRD对预后的预测价值,并明确不同MRD状态下ACT与OS的关联。

研究设计这项前瞻性分析纳入2020年5月~2024年7月CIRCULATE-Japan GALAXY研究中行CRLM切除术、术后2~10周完成ctDNA检测的全部患者。患者按术前治疗方案分为两组:①直接手术组:仅接受手术、未行NAC;②NAC组:术前行新辅助化疗。统计分析工作于2026年1~4月完成。本研究旨在明确ctDNA定义的MRD与患者生存结局的关联,同时探究不同MRD状态下,CRLM术后患者接受ACT的生存获益是否存在差异化;研究主要终点设定为DFS与OS。
研究结果研究共纳入298例接受肝切除术且无肝外转移的CRLM患者,其中直接手术组191例,NAC组107例。中位随访时间为43.2个月(范围1~68个月),患者中位年龄为67岁(范围33~85岁),女性106例(35.6%),男性192例(64.4%)。
一、术后ctDNA状态的预后影响直接手术组:与MRD阴性患者相比,MRD阳性患者的DFS和OS均显著较差直接手术组62例(32.4%)患者术后2~10周MRD呈阳性。MRD阳性患者同时性多原发肿瘤、左半结肠原发灶、多发性肝转移、淋巴结病理阳性及术后并发症占比均更高。
生存预后结果显示:与MRD阴性患者相比,MRD阳性患者DFS显著较差,(风险比[HR]=4.14;95%CI,2.69~6.36;P<0.001;48个月DFS:15.6% vs. 59.6%;图1A)。OS也显著较差(HR=9.13;95%CI,4.44~18.78;P<0.001;48个月OS:41.4% vs. 91.1%;图1B)。

图1. 直接手术队列依据术后2~10周MRD状态区分的Kaplan-Meier生存曲线。
纵向随访分析显示,全程持续MRD阴性患者相较根治术后随访任意时点出现MRD阳性人群,DFS(HR=11.27;95%CI,6.61~19.21;P<0.001)与OS(HR=12.37;95%CI,4.22~36.29;P<0.001)均显著改善;时间依赖性分析同样验证该生存差异趋势:DFS(HR=31.67;95%CI,15.58~64.37;P<0.001)、OS(HR=15.50;95%CI,5.31~45.23;P<0.001)。
NAC组:术前ctDNA阳性与OS预后不良相关,与DFS无显著相关性NAC队列101例可获取术前ctDNA检测结果,83例(82.2%)于NAC结束后、术前ctDNA呈阳性,剩余6例缺失术前ctDNA检测数据。统计分析提示,术前ctDNA阳性与DFS无显著相关性(HR=1.70;95%CI,0.94-3.08;P=0.08;图2A),但与OS预后不良相关(HR=11.42;95%CI,1.58~1452.50;P=0.009;图2B)。18例术前ctDNA阴性患者中,17例(94%)术后关键时间点持续维持MRD阴性。

图2. NAC队列术前ctDNA状态与生存预后分析。
NAC组:与MRD阴性患者相比,MRD阳性患者的DFS和OS均显著较差NAC组术后2~10周51例(47.7%)患者MRD呈阳性,这一比例高于直接手术组。与MRD阴性患者相比,MRD阳性患者更常出现多发性肝转移(90% vs. 73%,P=0.03)。与MRD阴性相比,MRD阳性与显著更差的DFS(HR=4.82;95%CI,2.92~7.97;P<0.001;48个月DFS:未达到 vs. 37.1%;图3A)和OS(HR=9.43;95%CI,2.78~31.96;P<0.001;48个月OS:52.9% vs. 92.9%;图3B)相关。

图3. NAC组依据术后2~10周MRD状态区分的Kaplan-Meier生存曲线。
与直接手术组结论相似,NAC组患者根治性治疗后随访期间MRD阳性与较差的DFS(HR=13.15;95%CI,5.56~31.13;P<0.001)和OS(HR=8.72;95%CI,1.12~67.66;P=0.04)相关。时间依赖性分析进一步印证该规律,DFS(HR=20.05;95%CI,7.96~50.51;P<0.001)和OS(HR=9.01;95%CI,1.17~69.40;P=0.03)。
二、基于MRD状态预测辅助化疗治疗获益在术后2个月进行了一项里程碑分析,以评估ACT与术后2~10周MRD状态之间的关联。
直接手术组:MRD阳性患者接受ACT治疗DFS和OS显著改善,MRD阴性患者未改善在MRD阳性患者中,ACT与DFS(HR=0.07;95%CI,0.02~0.24;P<0.001;48个月DFS:37.5% vs. NR;图4A)和OS显著改善相关(HR=0.27;95%CI,0.08~0.88;P=0.03;48个月OS:65.3% vs. 32.9%;图4B)。相比之下,在MRD阴性患者中,与观察组对比,ACT未带来DFS(HR=0.69;95%CI,0.32~1.50;P=0.36;48个月DFS:72.4% vs. 55.0%;图4C)或OS显著获益(HR=0.54;95%CI,0.10~2.88;P=0.47;48个月OS:93.2% vs. 90.3%;图4D)。

图4. 根据术后2~10周MRD状态分层的直接手术组ACT治疗的Kaplan-Meier生存曲线。
NAC组:无论MRD状态如何,ACT治疗未改善DFS和OS在NAC组中,无论MRD状态如何,ACT均未改善预后。在MRD阳性患者中,与观察组对比,ACT并未改善DFS(HR=0.69;95%CI,0.32~1.49;P=0.35;图5A)或OS(HR=0.81;95%CI,0.27~2.41;P=0.70;图5B)。同样,在MRD阴性患者中,ACT组和观察组的DFS和OS也无显著差异(DFS:HR=0.63;95%CI,0.29~1.37;P=0.24;图5C;OS:HR=0.73;95%CI,0.07~8.20;P=0.80;图5D)。

图5. 根据术后2~10周MRD状态分层的NAC组ACT治疗的Kaplan-Meier生存曲线。
直接手术组:无论ctDNA水平如何,ACT均与DFS改善相关本研究进一步探究术后2~10周ctDNA水平能否为MRD阳性患者补充预后评估价值。在直接手术组中,不论ctDNA水平偏低(≤1MTM/mL;HR=0.06;95%CI,0.01~0.41;P=0.004)或是偏高(>1MTM/mL;HR=0.05;95%CI,0~0.54;P=0.01),ACT均可显著改善患者DFS。
三、影像学复发患者的MRD状态与复发部位分析与既往结论相符,术后2~10周的复发模式因MRD状态而异。在直接手术组和NAC组中,MRD阳性患者的肝转移发生率均高于MRD阴性患者(直接手术组:70% vs. 36%;NAC组: 68% vs. 48%),而MRD阴性患者的肺转移发生率更高(直接手术组:50% vs. 13%;NAC组:38% vs. 14%)。MRD阳性和阴性患者的腹膜转移情况相似。
共6例患者复发后接受MDT且可获取MDT后ctDNA检测结果:其中2例ctDNA阴性患者于MDT后28~40个月随访截止时未再复发;其余4例ctDNA阳性患者均在MDT后1~13个月内再次出现肿瘤复发。
研究结论与既往研究一致,术后2~10周的MRD阳性与较差的DFS和OS相关,无论是在直接手术组还是NAC组中,均证实了MRD作为CRLM切除术后可靠的预后生物标志物的作用。
本研究一项重要的临床相关发现是ACT与预后之间的关联性因MRD状态而异。在直接手术组中,ACT显著改善了MRD阳性患者的DFS和OS,而MRD阴性患者则未观察到显著获益。结果为风险分层个体化治疗提供依据,即选择性地对MRD阳性患者进行ACT治疗。这些发现也可能有助于解释既往随机试验中未观察到OS获益的原因,相关研究未依托生物标志物分层,且可能纳入了生物学异质性较高的患者群体。
综上所述,ctDNA-MRD可有效甄别CRLM术后ACT的潜在获益人群。据现有文献检索,本研究首次证实ACT能够改善MRD阳性患者OS,凸显生物标志物分层在该人群中的临床应用价值。这些发现支持进一步前瞻性地评估ctDNA指导的策略,以实现肝转移瘤患者术后管理的个体化。
参考文献:Kataoka K, et al. JAMA Oncol. 2026 Jul 3: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