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法国南锡洛林大学肿瘤学教授Thierry Conroy拥有超过40年的职业生涯,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他见证了胃肠道(GI)癌症管理的深刻变革。在2025年ESMO大会的开幕式上,Thierry Conroy教授因对胃肠道癌症治疗做出卓越贡献而荣获ESMO奖,特别是在开发用于治疗胰腺癌和直肠癌的FOLFIRINOX联合化疗方案方面。作为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EORTC)生活质量(QoL)小组的成员,他还在当前使用的疲劳及胃肠道癌症相关QoL模块的开发与验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ESMO每日新闻记者采访了Thierry Conroy教授,重点梳理了该领域的重大进展,同时指出目前仍存在一些阻碍患者预后改善的挑战。

Thierry Conroy教授荣获ESMO特别贡献奖
自从您开始从事胃肠道癌症管理工作以来,见证了哪些进步?
Thierry Conroy教授: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胃肠道癌症患者的化疗选择仅限于5-FU、顺铂和丝裂霉素C等药物。通过更深入地了解这些癌症并开展临床研究以改善疗效的挑战深深吸引了我。当时,除专科部门或医院外,通常不会向患者透露癌症诊断结果,且基于影像学的分期不够精准。手术是唯一的标准治疗方案,仅针对转移性疾病患者采用化疗。在南锡综合癌症中心,专家们率先开展了营养支持和疼痛管理工作。到1980年代,多学科肿瘤讨论会已成为常规做法,所有患者均接受为期5年的结构化治疗后随访监测。到20世纪90年代初,医患沟通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与此同时,成像技术取得飞速发展,显著提升了诊断精度和治疗效果。
20世纪90年代,胃肠道内科肿瘤学领域迎来首个重大突破——高危结肠癌切除术后辅助化疗的应用。新辅助化疗成为胃癌和食管癌的标准疗法;对于局部晚期直肠和食管肿瘤,术前放化疗被确立为首选方案,并作为肛管癌的非手术治疗替代方案。进入21世纪初,首批分子检测技术问世,随后全面分子谱分析指导靶向治疗得以实施。遗传易感性能够更快被识别,从而实现早期干预。
系统治疗领域一系列里程碑式的进展显著延长了患者生存期,尤其在转移性病变情况下。这些进展包括联合化疗方案(如基于持续输注5-FU的FOLFOX方案)以及靶向治疗药物的引入:伊马替尼用于胃肠道间质瘤(GIST)、抗EGFR和抗VEGF药物用于结直肠癌、曲妥珠单抗用于胃癌治疗。
您对该领域的进步做出了哪些关键贡献?
Thierry Conroy教授: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有幸参与了胃肠道癌症管理模式的转变。在食管癌领域,我参与了EORTC试验中确认长春瑞滨、长春瑞滨联合顺铂以及PRODIGE5/ACCORD17试验中FOLFOX方案作为不可手术食管癌有效药物/方案的研究。尽管FOLFOX联合放化疗未能延长无进展生存期(PFS),但对于不适合手术的局部食管癌患者而言,相较于顺铂+5-FU方案,它是一种更便捷且毒性更低的选择。
在晚期胰腺癌领域,我们在ACCORD 11试验中证实,与自1995年以来的标准治疗方案吉西他滨相比,FOLFIRINOX方案显著改善了患者预后。转移性胰腺癌且体能状态良好的患者中位总生存期(OS:11.1个月 vs. 6.8个月;HR:0.57;P<0.001)、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6.4个月 vs. 3.3个月;HR:0.47;P?<0.001)及客观缓解率(ORR:31.6% vs. 9.4%;P?<0.001)均得到显著提升。接受FOLFIRINOX治疗的患者在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生活质量问卷核心量表(EORTC QLQ-C30)多数领域中报告了生活质量改善。虽然其毒性高于吉西他滨,但可控性强。随后改良的mFOLFIRINOX方案(去除推注式5-FU)成为体能状态良好患者的国际新标准治疗方案。
在接受手术切除的胰腺癌患者中,我们在UNICANCER-PRODIGE 24/CCTG PA6试验中发现,与吉西他滨相比,辅助性mFOLFIRINOX可改善中位无病生存期(DFS:21.6个月 vs. ?12.8个;HR:0.58;P<0.001)和总生存期(OS:54.4个月 vs. 35.0个月;HR:0.64;P=0.003)。临床获益在不同预后亚组中保持一致,且不受年龄、切缘状态及肿瘤特征影响。
在局部晚期直肠癌领域,UNICANCER-PRODIGE 23试验显示,术前采用FOLFIRINOX诱导化疗联合放化疗较单纯术前放化疗显著改善了患者的无转移生存期和无病生存期,并带来一定的生活质量获益。这是自1997年以来首次证明,无病生存期的改善可转化为局部晚期直肠癌患者的总生存期获益。
改善胰腺癌患者预后面临哪些困难?
Thierry Conroy教授:提高胰管腺癌(PDAC)患者生存率存在多重阻碍。最突出的问题是诊断过晚——该疾病通常表现为非特异性症状,导致确诊延迟(50%~60%的患者初诊时已发生转移),致使多数患者失去手术机会。当前亟需可靠的肿瘤标志物或早期检测工具。此外,其侵袭性强的肿瘤生物学特性加速了疾病进展;化疗与放疗疗效受限于耐药性问题,免疫治疗应答率低下,且90%的患者缺乏可干预的分子靶点。不过,随着对PDAC机制研究的深入,新型疗法的开发正带来一定乐观前景。
您认为当前针对胰腺癌和直肠癌正在研发的关键治疗方案有哪些?
Thierry Conroy教授:针对胰腺癌的新型治疗策略研究项目众多,部分方案颇具潜力。例如,存在于超过90% PDAC病例中的KRAS驱动突变(尤以G12D亚型为主)已成为重要治疗靶点,目前正开发针对性的KRAS抑制剂及辅助疫苗。基于个体化mRNA新抗原设计的癌症疫苗,通过激活特异性T细胞联合免疫治疗与化疗,已在PDAC患者中展现出积极的免疫应答。一项随机临床试验(IMCODE003)正在进行中,评估mRNA疫苗autogene cevumeran联合阿替利珠单抗及改良FOLFIRINOX方案相较于单纯mFOLFIRINOX辅助治疗的潜在生存获益。
在直肠癌领域,免疫疗法为微卫星高度不稳定/错配修复缺陷型肿瘤的小众患者群体带来显著希望。下一步值得探索的方向是评估联合化疗-免疫疗法对微卫星稳定/错配修复正常型局部晚期直肠癌患者的疗效。由于现有治疗方案日益丰富,直肠癌治疗正趋向个体化,但部分试验缺乏长期功能结局和生活质量(QoL)数据,使得临床决策复杂化。决策辅助工具的开发将有助于患者更清晰地理解治疗对其日常生活的影响,从而做出符合自身价值观与偏好的知情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