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V-raf鼠肉瘤病毒癌基因同源体B(BRAF)是有丝分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信号通路下游重要的效应分子,参与调控细胞内的多种生物学事件,在结直肠癌(CRC)的发生、发展中具有关键作用。作为主要突变位点,BRAF V600E在CRC中的作用日益受到关注。
在如今的靶免治疗时代,如何布局BRAF V600E CRC的治疗,仍是临床亟待解决的难题。《肿瘤瞭望消化时讯》特邀北京协和医院肿瘤医学中心的王晰程教授,结合其多年科研经验,分享BRAF V600E CRC全程管理的实践心得。
王晰程教授分享的临床科研经验正是我国近些年来BRAF V600E CRC治疗发展之路的一个缩影,从多靶点阻断的验证到靶向治疗耐药之谜的探索,再到更多随机对照与真实世界研究的开展,王教授深度剖析了BRAF V600E CRC全程管理的细节,并引导了对未来领域发展的思考。本文特将王晰程教授分享的临床研究经验梳理成文,以期清晰地展现BRAF V600E CRC治疗的全方位视角,推动领域的进一步更新。

2015年
由综述开启BRAF CRC探索之路
彼时,国外对BRAF突变CRC的研究已日趋受到关注。因此,我所在的团队发表了一篇关于BRAF突变晚期CRC的综述[1],以描述当时的BRAF CRC治疗现状。单纯化疗不敏感,化疗联合EGFR单抗治疗存在争议,随后更多的研究均倾向BRAF突变者不论是使用EGFR单抗还是EGFR单抗联合化疗均不能获益。强力三药化疗联合抗血管治疗似乎可提高生存获益,特别是TRIBE研究中FOLFOXIRI联合贝伐珠单抗方案在BRAF突变型的中位OS达19.1个月,中位PFS达7.5个月,高于FOLFIRI联合贝伐珠单抗方案。BRAF靶向治疗需要联合多靶点阻断,单药BRAF抑制剂用于BRAF突变CRC患者效果不佳,但联合多个药物阻断MAPK通路上的不同靶点显示良好疗效。免疫治疗开启dMMR患者治疗新篇章,2015 ASCO年会公布的重磅研究显示,PD-1抑制剂治疗BRAF突变合并dMMR的CRC患者也可观察到应答。
心得体会BRAF CRC的治疗已呈现多元化趋势,单纯化疗联合EGFR单抗治疗效果有限,而强力的FOLFOXIRI+贝伐珠单抗似乎安全有效,同时多靶点阻断MAPK通路在pMMR人群和免疫治疗在dMMR人群均显示了潜在的治疗机遇。
2016-2020年描述BRAF V600E突变中国患者特征及探讨靶向治疗模式领域背景BRAF V600E 突变在mCRC中预后差的特点已得到公认。然而,针对中国患者,该突变类型的临床特征、常用治疗方案(尤其是靶向治疗)的疗效,仍存在数据短板。
研究成果2017年,我们团队发表了一篇关于描述BRAF V600E mCRC的回顾性观察研究,结果发现,BRAF V600E mCRC的患者突变比率为4%且预后较差[2]。之后我们进行了另一项回顾性研究(2020年),旨在对BRAF V600E mCRC的多靶点阻断治疗进行临床分析,结果发现,接受西妥昔单抗+BRAF抑制剂(维莫非尼/达拉非尼)±曲美替尼,疾病控制率(DCR)达84.6%,无CR病例,PR 4例,SD 7例,中位PFS为6.7个月(图1)[3]。同时,在2020年ASCO大会上也公布了双靶(BRAF抑制剂+抗EGFR单抗) vs. 三靶(BRAF抑制剂+MEK抑制剂+抗EGFR单抗)用于BRAF V600E mCRC的BEACON研究,无论是双靶或三靶均优于对照组,但双靶与三靶疗效相似[4]。

图1. 回顾性研究中,多靶点阻断用于BRAF V600E突变mCRC的治疗和生存情况
心得体会在对中国BRAF V600E mCRC的回顾性分析中,发现该人群患者预后极差、特别是在未接受强化治疗的患者中,多靶点阻断能够有效为患者带来生存获益。
2022年探索BRAF V600E突变靶向治疗背后的耐药之谜领域背景EGFR与BRAF联合抑制方案,在BRAF V600E mCRC患者中展现出显著临床获益。然而,肿瘤不可避免地会对该靶向治疗产生耐药,从而限制了治疗应答率与疗效持续时间。
研究成果2022年我们进行的一项分子研究,旨在明确BRAF V600E mCRC中与EGFR/BRAF抑制剂原发及获得性耐药相关的基因突变。结果显示,携带RNF43突变的患者相比RNF43野生型患者,更易从EGFR/BRAF抑制剂治疗中获益(87.5% vs. 37.5%,P=0.034)。获得性突变最常发生于MAPK通路相关基因,包括KRAS(G12D、Q61H/R)、NRAS(Q61L/R/K及扩增)、BRAF(扩增)与MEK1(K57T)(表1)[5]。同样的,在同期发表的BEACON大样本研究的分子分析也显示了相似的结果,无论是双靶或三靶方案,获得性突变主要集中在KRAS、NRAS、BRAF、MAP2K1和MET继发突变或扩增[6]。
表1. EGFR/BRAF抑制剂获得性耐药相关的基因突变
心得体会多种基因的突变与BRAF V600E mCRC患者对EGFR/BRAF抑制剂的临床获益及耐药相关,联合靶点阻断基因为克服EGFR/BRAF抑制剂耐药提供新的治疗探索思路。
2023-2026年丰富BRAF V600E CRC全程管理的循证证据领域背景CRC是中国人群重要的疾病健康负担来源之一,尤其是BRAF V600E突变患者预后更差。无论是对患者特征的描述还是耐药机制的探索,均为后续临床实践提供了重要线索,但仍缺乏足够的高质量证据支撑诊疗方案的优化与推广。
科研成果2023年,我们中心针对255例BRAF突变的mCRC患者进行了一项真实世界研究,结果发现,其中BRAF V600E突变型患者预后更差,中位OS为18.2个月,而非V600E突变的患者为38.0个月(P=0.022),且一线强化化疗对患者的PFS和OS未产生显著改善作用[7]。2024年进行的一项Nautical注册研究(NAUTICAL CRC研究)显示,恩考非尼+西妥昔单抗的PFS(4.2个月 vs. 2.5 个月,HR=0.37,P=0.0004)显著优于对照组,OS(11.6个月 vs. 8.2个月,HR=0.55)也更长[8]。2025年全球进行的BREKWATER研究显示,对于既往未治BRAF V600E mCRC患者,恩考非尼+西妥昔单抗+mFOLFOX6相比于标准治疗可显著改善中位PFS(12.8个月 vs. 7.1个月,HR=0.53,P<0.0001)和OS(30.3个月 vs. 15.1个月,HR=0.49,P<0.0001)[9]。2026年我们进行了一项中国32家中心共321例BRAF V600E突变的mCRC真实世界靶向治疗研究,旨在评估不同靶向治疗和不同线数在中国真实世界中的应用结局,目前该研究正在投稿中。
心得体会随着多年来的经验积累,包括真实世界和随机对照研究的开展,BRAF V600E CRC全程管理的循证证据得以有效丰富。特别是靶向联合在该类患者中的优异表现,极大地鼓舞了临床实践。
未来展望CRC是中国人群肿瘤的重要负担之一,且我国BRAF V600E突变CRC患者往往发病年龄更轻、MSI-H比例偏低,在靶向治疗敏感性、肿瘤微环境等方面也与其他地区存在异质性,这些都需要更多、更具本土化的数据来验证。面向未来,我们仍需探索更多方向:首先是泛RAF抑制剂的研发,能否为逆转耐药、覆盖二类/三类突变打破现有治疗瓶颈?其次,新型靶向联合(如ERK抑制剂、SHP2抑制剂、PI3K抑制剂)的探索能否为多线治疗后的患者提供更多选择?此外,BRAF抑制剂的跨线治疗、再挑战策略同样值得深入探讨,或许能为部分患者带来更长的生存获益。
我们期待更多高质量研究数据的公布,推动BRAF V600E CRC的治疗不断向前,为中国患者带来更精准、更有效的诊疗方案。
专家简介
王晰程 教授
北京协和医院肿瘤医学中心 副主任、主任医师
中国抗癌协会罕见突变和罕见肿瘤专委会 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大肠癌专委会 委员
CSCO结直肠癌专委会 委员
CSCO抗肿瘤药物安全管理专委会 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 结直肠癌专委会 常委
参考文献
[1] 韦青,王晰程等.临床肿瘤学杂志,2016,21(03):282-286.
[2] Wang X, et al. Chin J Cancer. 2017 Oct 16;36(1):81.
[3] 许婷,王晰程等.临床肿瘤学杂志,2020,25(07):613-618.
[4] Scott Kopetz, et al. ASCO 2020.
[5] Xu T, Wang X, et al. Ther Adv Med Oncol. 2022 Jun 16;14:17588359221105022.
[6] Kopetz S, et al. Nat Med. 2024 Nov;30(11):3261-3271.
[7] Xu T, et al. Cancer Med. 2023 May;12(9):10473-10484.
[8] Xicheng W, et al. Cancer Med. 2026 Mar;15(3):e71697.
[9] Kopetz S, et al. Nat Med. 2025 Mar;31(3):901-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