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KRAS p.G12D突变是胰腺导管腺癌(PDAC)中最常见的驱动基因突变之一,约占40%。然而,与已有多款药物获批的KRAS G12C靶点相比,目前尚无针对KRAS G12D的靶向疗法获批用于临床。KRAS G12D研发的主要挑战源于结构差异:KRAS G12C蛋白拥有一个可与抑制剂形成共价结合的活性半胱氨酸残基,而KRAS G12D则缺乏该位点,且其Ⅱ型开关口袋较浅,这使得靶向治疗变得困难。尽管存在这些结构限制,近期研究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使KRAS G12D的靶向治疗成为可能。目前有多种KRAS G12D抑制剂正在研发中,并已证实对KRAS p.G12D突变型PDAC患者具有临床疗效。
靶向蛋白降解是一种不同于小分子抑制剂的治疗方法,它能够催化消除致癌蛋白。Setidegrasib(ASP3082)是一种首创的KRAS G12D靶向蛋白降解剂。近期,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杂志报道了Setidegrasib首次人体Ⅰ期研究结果,该研究评估了其在晚期实体瘤(包括非小细胞肺癌[NSCLC]和PDAC)患者中的安全性、药代动力学、药效学及初步抗肿瘤活性。本文将重点针对该研究中PDAC患者的数据进行详细解读。

研究设计这项Ⅰ期、开放标签、国际多中心研究包括剂量递增和剂量扩展队列。患者接受递增剂量的setidegrasib静脉注射(每周一次,剂量范围10~800 mg)。主要目标是评估setidegrasib的安全性,具体指标为剂量限制性毒性和不良事件(主要终点),以确定最大耐受剂量和Ⅱ期推荐剂量。次要终点包括客观缓解率(ORR)、缓解持续时间(DOR)和疾病控制率(DCR)、药代动力学。探索性终点包括无进展生存期(PFS),总生存期(OS)及药效学效应。
患者入组标准包括:成年患者;经检测确认携带KRAS p.G12D突变;存在实体瘤疗效评价标准(RECIST)1.1版评估的可测量病灶;美国东部肿瘤协作组体能状态评分(ECOG PS)为0~2分(剂量递增阶段)或0~1分(剂量扩展阶段);既往至少接受过一种系统治疗未接受过KRAS G12D或泛RAS靶向治疗。允许无症状、已接受治疗并稳定的中枢神经系统转移患者入组,但排除有症状或未经治疗的中枢神经系统转移患者。
研究结果在2022年6月21日至2025年4月24日期间,本研究在五个国家的28个中心共入组了203例患者,包括NSCLC(59例)、PDAC(124例)以及其他实体瘤(20例)。其中,123例患者纳入剂量递增队列,80例患者纳入剂量扩展队列(NSCLC与PDAC各40例)。
PDAC患者的中位年龄为65岁(范围:36~79岁),中位既往治疗线数为2线(范围:1~5线)。26例(84%)曾接受过吉西他滨联合紫杉醇或白蛋白结合型紫杉醇治疗,16例(52%)曾接受过改良FOLFIRINOX方案(亚叶酸钙、氟尿嘧啶、伊立替康和奥沙利铂)治疗。
Ⅱ期临床试验推荐剂量:600 mg推荐用于Ⅱ期临床试验的剂量为600 mg,每周一次,静脉注射,该剂量的确定综合考虑了安全性、药代动力学特征、药效学表现(图1)以及初步疗效分析结果。在剂量递增和剂量扩展队列中,接受600 mg治疗的患者ORR高于300 mg组,而两组在安全性方面无显著差异。此外,全身药物暴露量和肿瘤组织中KRAS G12D蛋白的降解水平随剂量升高相应增加,进一步支持600 mg作为临床可行的推荐剂量。相比之下,800 mg剂量因溶解度限制,需采用更大的输注体积和更长的输注时间,临床操作不便,故未被视为具有实际意义的推荐剂量。

图1. PDAC患者的KRAS G12D降解水平
安全性在接受600 mg剂量setidegrasib治疗的76例患者中,所有患者均报告了治疗期间出现的不良事件(TEAE),其中71例(93%)报告了任何级别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TRAE)(表1)。然而,在首次人体试验中,治疗相关性的归因并不精确。2例患者因AE而停止治疗。最常见的TRAE(发生率≥20%)是输液相关反应(61例,80%)和恶心(23例,30%)。在输液相关反应中,最常见表现为瘙痒(23例,30%)、皮疹(23例,30%)和荨麻疹(19例,25%),且均为1~2级,未观察到≥3级的输液相关反应。输液相关反应导致48例患者(63%)暂时中断给药,但未导致永久停药。输液相关反应最常发生于首次给药期间(59例,78%),后续给药中发生率降低。整体安全性数据显示,32例患者(42%)发生≥3级AE,其中7例(9%)为≥3级TRAE。4例患者(5%)发生严重TRAE,4例(5%)因TRAE导致剂量降低(表1),但无TRAE导致永久停药或死亡。
表1. 接受600 mg Setidegrasib单药治疗患者的AE
疗效疗效分析纳入了21例接受600 mg剂量setidegrasib治疗的PDAC患者,其中7例为二线治疗,14例为三线治疗。截至2025年11月10日数据截止日期,中位随访时间为15.2个月(95%CI,6.3~NE)。肿瘤相对基线的最大变化、起效时间及治疗持续时间分别见图2A与2B。共观察到5例患者获得客观缓解,ORR为24%(95%CI,8%~47%)。在这5例缓解患者中,中位起效时间为4.1个月(范围:1.3~8.2个月),中位DOR为4.2个月(95%CI,2.7~NE)。中位PFS为3.0个月(95%CI,1.4~6.9)(图2C)。中位OS为10.3个月(95%CI,4.2~13.0)(图2D)。


图2. PDAC患者的疗效
研究结论Setidegrasib的首次人体研究显示,使用选择性靶向KRAS G12D的蛋白降解剂setidegrasib治疗,主要与低级别、短暂的输注相关不良事件相关,停药率较低,且未发生治疗相关死亡。在晚期PDAC患者中,该药物显示出初步的抗肿瘤活性。作为一款针对突变型KRAS蛋白的首创蛋白降解剂,setidegrasib表现出明确的临床活性,表明靶向蛋白降解是治疗KRAS p.G12D驱动实体瘤的一种可行新策略。上述结果支持继续推进setidegrasib的临床开发,尤其是在合理联合治疗策略中用于此类患者。
讨论Setidegrasib的安全性特征支持其开展联合疗法的进一步探索,相关研究已在本次试验的其他队列中进行。尽管静脉给药会带来一定的临床资源负担,但它可避免因晚期癌症患者胃肠道吸收功能不稳定而产生的影响,并提供更严格的血药浓度控制与更可预测的药代动力学特性。加之输注相关反应具有短暂性,且在推荐Ⅱ期剂量下未发生≥3级的胃肠道相关不良事件,这些优势可能有助于提高治疗的安全性、改善患者依从性,并有利于联合用药方案的开展。
目前可用于转移性PDAC的二线化疗方案疗效有限,其中位PFS通常不足3个月,中位OS约为6个月。目前尚缺乏成熟的三线标准治疗方案。在本研究中,接受600 mg剂量setidegrasib作为二线或三线治疗的21例转移性PDAC患者(其中二线7例、三线14例),ORR为24%,中位PFS为3.0个月,中位OS为10.3个月。既往早期KRAS G12D抑制剂研究显示,20%~40%的经治PDAC患者可观察到客观缓解,但其生存数据尚不成熟。在另一项针对转移性PDAC患者的Ⅰ期研究中,二线daraxonrasib治疗组观察到的ORR为35%,中位PFS为8.5个月,中位OS为13.1个月。我们先前的研究表明,setidegrasib介导的KRAS G12D降解可能比单纯抑制更能持续地阻断下游信号通路,Feng等人通过对泛KRAS靶向蛋白降解剂与抑制剂的直接比较也得出相似结论。这些发现提示,通过降解消除靶点蛋白可能带来不同于靶向抑制的耐药机制,值得进一步研究。
在NSCLC和PDAC患者中,肿瘤KRAS G12D降解中位值分别为70.6%和95.5%,且在疾病稳定或部分缓解的患者中,ctDNA中KRAS p.G12D突变等位基因频率较基线的最大降幅中位数均达到90%以上。尽管肿瘤KRAS G12D降解证实了药物靶点结合,ctDNA的动态变化则为疗效提供了更具临床相关性的生物标志物,且与临床结局更相关。此外,不同肿瘤类型的信号依赖性与肿瘤微环境异质性可能影响疗效差异,未来需进一步探索其生物学决定因素。
参考文献:Park W, et al. N Engl J Med. 2026 Mar 25.